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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孤岛” 逐梦“海上长龙” ——探访奋战在伶仃洋上的深中通道建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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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中的深中通道。

个子不高的史永茂(右)看起来老成稳重,其实他是一名80后。

聊到家乡的亲人,程之余忍不住流下泪来。

出生于1989年的陈炳耀,在深中通道管理中心是最年轻的业主代表。

面对“日常丧”,黄博文总是能一笑了之。

孙悦楠(中)与技术人员在研究施工方案。

采访沈体仁时,他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带头干”。本报记者 黎旭升 摄

打造世界最大钢圆筒和振动锤、世界首例软土地基处理、世界海中最大跨径最高大桥主墩桩基础开钻、世界最大碎石铺设整平船成功下水……全线开工建设2年多,深中通道工程就创下的诸多“世界之最”,标志着这项超级工程已然驶入建设快车道。

俗话说:“精雕细琢方为器,千锤百炼始成钢。”深中通道这项超级工程,建设时需要面临和克服的难度超乎想象。要想把设计的“奇思妙想 ”由图纸变为现实,离不开行业技术的积淀与传承,更离不开8000多名深中通道建设者始终如一的匠心追求。

近日,本报记者来到位于伶仃洋深处的深中通道S04合同标段海上施工平台、中铁科工集团轨道公司中山制造基地,实地探访这项超级工程的建设者们,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状态。

1、“老司机”的坚持

●为监理工程 练就一双“鹰眼”

4月26日,伶仃洋深中通道S04合同标段海上施工平台,地表温度31摄氏度,烈日灼人。

头戴安全帽,身穿救生衣的史永茂,偏离巡视线路,走近施工中的19号沉台,他看见两位桩机工正在小憩,主动上前搭话,问问老家在哪里、活干得顺不顺,聊聊海上越来越闷热的天气。

史永茂作为S04合同标段的监理,巡视是他每天的例行工作。从主桥区,到锚碇区,再到引桥区,走完海上平台的3个工区全程4公里,每天微信步数3万多步是标配。按理说,和工人套近乎、搭话聊天并不是史永茂的工作要求,“监理的工作相当于业主单位的‘眼睛’,和工人打成一片方便工作开展,走累了歇一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休息”。作为武汉桥梁建筑工程监理公司的骨干,史永茂刚参建完虎门二桥(今为南沙大桥),立即接到任务,来到深中通道工地,伶仃洋大桥将是他的第5件作品。

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史永茂看起来老成稳重,其实他是一名80后,巡视路上遇到相熟的工友嬉闹着、爽朗大笑,一排大白牙露出来,记者一时间很难把这样一个他和1小时后凶着脸的他联系起来。

“做监理必须要有‘鹰眼’‘兔子腿’‘蛤蟆嘴’。” 史永茂从桩基础钢护筒旁经过,探头往筒内瞄了一眼,脸黑下来,他发现焊接在钢护筒上的4根取样支护架,有一根焊歪了。技术员一看他要生气,急忙小跑着过来解释:“问题已经发现,焊工下午就能重新焊接。”

“工程无小事,每一个细节都能决定成败,支护架偏了一点角度,有可能导致附取样机器损坏,或者取样点达不了指定位置,抽检结果失真。”史永茂说,经过多年实践积累,他用手电筒照一下钢板,就能判断出钢材的平整度和质量。

●海上持续工作 一年没回过家

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大大小小的船只帆影片片,偶尔迎风飞翔的海鸟不时在眼前掠过。这样的美景,在海上工作一年多的程之余,居然从来没有留意过。今年42岁的程之余是项目经理部经理助理,带着重庆口音。

“我是做桥的,对水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去年4月到项目工地第一天,程之余跟着测量船出海寻找桥址的位置。“当时这里除了水外,什么都没有。”程之余还清楚地记得,2018年5月7日,他们打下了深中通道伶仃洋大桥的第一根桩,“从打下第一根桩到现在,我从未离开,春节都没有回家,有一年多时间了。”

程之余带着记者在平台上边走边介绍,指着平台旁停泊的一艘船对记者说:“我们就是通过这艘‘桩五’船来打第一根桩的。当时还没有海上施工平台,我们住在起重船浮吊的驾驶舱,近60人挤在一起生活,船每天正常施工,持续低频的响声,让人无法入睡。”

“产业工人来一批走一批,主要是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环境,最后留下来都是能吃苦的。”在船上整整住了3个月后,施工单位终于租了一条生活船,程之余和工友们又在生活船上住了4个月。去年12月30日,海上工作平台建成,他们正式上“岛”生活。

2、年轻建设者的活力

●最年轻的业主代表定下“小目标”

出生于1989年12月的陈炳耀,是S04合同标段工程师。在深中通道管理中心,他是最年轻的业主代表。

在成为S04合同标段业主代表仅3个星期,陈炳耀就在海上作业平台拿到床位,他欣喜地在海上留影,并在朋友圈发了三张照片,一张是他和同事头戴工程帽、穿救生衣的自拍照,这全副武装的安全防护是海上工作平台的标配;另外两张海上平台施工栈桥的夜景和庞大的施工设备。

陈炳耀的前任,是深中通道管理中心桥梁工程主管工程师冯玉祥。在S04合同标段各项工作步入正轨后,冯玉祥被调往另外一个标段,把指挥棒传到了陈炳耀手中。“对于同龄人来说,我是非常幸运的,一毕业就有机会参与超级工程的建设。”年纪轻轻就要肩负超级工程核心标段的重任,陈炳耀感到自豪的同时有着深深的责任感。其实,在接手S04合同标段之前,他已经在S07标段小试牛刀。

S07标段属于岸上标段,放眼望去一片滩涂。“由于是岸上段,我每天都可以去现场,看着那里由一片荒芜,慢慢有了桩基础、沉台,柱子也立了起来。”陈炳耀直观地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成就感满满。

深中通道项目要建成珠江口的百年门户工程,要求桥梁保护层厚度的合格率为100%,以保证工程质量和耐久性。“以墩身的保护层为例,我们只允许有正10毫米至负7毫米的偏差。”陈炳耀表示,定位卡尺、胎架、保护层垫块是保证施工精度的工具,在墩身浇筑前,他和施工单位负责人、监理要爬入6米高封闭的钢筋骨架内部,逐一进行检查确认,杜绝出现任何纰漏。

同济大学桥梁工程系本硕连读,作为海上工作平台上学历最高的人,陈炳耀在工作上非常自信。但他也知道,在一线岗位,除了专业知识外,更重要的是实践能力。

谈及自己的职业规划,陈炳耀定下一个“小目标”——既然选择了施工管理的发展方向,我希望先从一个标段的管理开始积累经验,再到多个标段,最后能成为一个项目的管理者。

●“90后”计划深中通道自驾游

初见来自湖南湘潭的黄博文,他脱下安全帽,脸上晒得黝黑。25岁的他,大学专业是安全工程,现在是海上施工平台的安全部安全员,说起话来语速比一般人要快。

“在海上作业,必须严格按照现场的施工情况和天气情况,做好相应的安全措施。去年防台风‘山竹’的时候,整个海上平台的施工人员、船舶全部撤离。”黄博文没来深中通道项目之前,曾在一家建筑公司任职,对于生产安全,他有更深切的体会。“那时参加工作不久,被派去处理一个事故。那个工人从四楼坠落被送到医院抢救,我去安慰工人的妻子。对方说,对于你们来说只是出了一个事故,但我们可能要失去的是爱人、父亲,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黄博文真切地意识到,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对一个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90后的标签是年轻活泼、思想奔放,每天待在海上的“孤岛”,面对汪洋大海、钢筋水泥的枯燥生活,会不会难以适应?黄博文先爽朗地大笑:“其实想一想,大家都是一样的,无论你从事什么行业,都会在一个时间对工作产生乏味感,这种情况我们叫‘日常丧’。”他表示,下班后经常和女朋友视频聊天,分享生活,不开心的情绪向对方倾诉一下就能排解。

黄博文有一个计划,等深中通道建成通车后,准备一次自驾游。“自己开车带上家人、女朋友,向他们介绍,这个地方是怎么建起来的?当时是什么样子的,我会很有自豪感。”

说起计划时,他的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深中通道工程还在进行中,在建成通车前,黄博文和他的工友们还得在这座海上“孤岛”坚持几年……

3、“女汉子”的执着

●在生产质量面前,她“寸步不让”

5月6日,神湾镇中铁科工集团轨道公司中山制造基地雨雾迷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下,扎着长长的马尾、个子娇小的孙悦楠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迅速向生产车间走去,随同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跟随。在男人堆的工厂里,她的出现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孙悦楠作为深中通道管理中心桥梁工程部钢结构的负责人,这里是她每周必来巡视的现场工地之一,车间里正紧锣密鼓生产着两套用于伶仃洋大桥的防撞钢吊箱。别看在效果图里,钢吊箱只露出短短的一截,像是给桥墩穿上一条精致的小裙子,它却是能预防类似“九江大桥崩塌”等撞击事故发生的重要构件,每套的重量高达1900吨。

车间里,构成一套钢吊箱的15块壁体分散于各个位置,每一块都是14.5米高的庞然大物。孙悦楠拿记录本、卷尺不断爬上爬下,逐一检查壁体隔板内部结构的位置、尺寸,细致到每一条焊缝是否超高、是否美观。

“孙姐的要求严格,高于一般人,工作中兼具女性的细致和男性的强悍。”中铁科工集团轨道交通装备有限公司深中通道防撞钢吊箱项目经理杨孝亮这样评价他的伙伴。“抽检仅是发现焊接成型不美观,孙姐要求我们全部进行整改。”生产中山制造基地于今年元旦成立,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孙悦楠的工作方式给杨孝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施工现场,孙悦楠除了对各个生产环节提出具体的专业要求外,还会根据巡视情况提出整改方案,并不定期进行检查。“有时候深夜她还在看方案,常常半夜给我发微信、打电话,询问细节。”

“在生产质量面前,我必须寸步不让。”深中通道作为世界性的大工程,必然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与参建单位的协调,甚至是争吵,也是孙悦楠经常需要面对的。她说,“无论是怎样的超级工程,都是从一根钢筋、一块砖、一方混凝土、一颗钉子一点点建设起来的,我们只是这个工程里一颗螺丝钉,让每个生产环节按既定的技术标准去完成,是我的职责。”

今年37岁的孙悦楠,是钢结构专业人才、高级工程师,参加过港珠澳大桥的建设。“港珠澳大桥竣工通车后,深中通道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其实我是很纠结的。”孙悦楠说,港珠澳大桥由建设期转入运营期,对女孩子来说,留在港珠澳大桥管理局工作相对稳定、安逸,但她最终选择了深中通道项目。她说:“深中通道平台大、起点高,对于年轻工程师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成长、提升机会。”

参与港珠澳大桥建设8年,孙悦楠见证了大桥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她也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高级工程师。她说:“得益于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我比别人幸运,一辈子能遇到两个超级工程。我非常珍惜这样的机会,将积极为项目建设做贡献,把人生中最美的时光给予桥梁建设。”

记者手记

工匠精神的传承

1个多小时的船程,钻出低矮的船舵,手脚并用爬上海上工作平台,记者首先看到了整齐划一的生活区,每个房间门口摆放着一盆精致的绿植,完全有别于想象中海上作业简陋的生活场景。在中交二航局综合办公室主任卢慧口中,我们得知,为了更好管理年轻一代工人们,在保障物质供应的同时,施工单位更注重满足工人精神方面的需求。目前海上施工平台已配备“唱吧”——自助拉卡OK房,增设了职工小家、工友夜校等机构,未来还计划开设心理咨询室、情绪宣泄室。

走在S04标段施工平台长约4公里的栈桥上,记者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这一批已挑起大梁的80后、 90后建设者,不断开拓的创新工匠精神能否能在他们身上得到传承?在平台上以劳模沈体仁命名的创新工作室,记者找到了答案。

卢慧介绍说:“创新工作室是公司为了传承建设者的工匠精神,发挥劳模作用,做好‘传帮带’的一项新举措”。在“沈体仁创新工作室”内,图文资料罗列了这位桥梁工程的老前辈参与过的黄石大桥、温州大桥、温州洞头大桥、珠海淇澳大桥、苏通长江大桥、泰州长江大桥、中马友谊大桥等项目,而后辈程之余、刘建波、史绍明等“党员先锋岗”工程人员的照片也贴在集装箱板上,呈现出施工单位一代代工匠精神的传承。

4月29日,记者采访沈老的时候,他讲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带头干”。“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坐过办公室,等80多岁到了深中通道,才真正坐了办公室。”在现场带着工人一起干活是沈老最开心的事,由于年纪大的原因,公司考虑到安全问题,在深中通道项目部,公司没让他上到平台现场,他觉得有些遗憾,他说,自己不习惯呆在办公室,只想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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